從聊天到工作流
近半年,我花了不少時間,在不同的 AI Agent 工具裡反覆折騰。
一開始的念頭很單純,一方面是工作上的需求,另一方面我想知道,Agentic AI 這些被稱為下一代工作革命的東西,到底是真正能幫研發團隊分攤工作,還是另一波被媒體包裝得很漂亮的新玩具。
三年半以前,我主要透過 LLM 的 Chat,或是 GitHub Copilot 來協助開發。當時主要的 IDE是 VSCode,工作方式也很直覺:我問問題,AI 回答;我寫程式,用 tab 補全;遇到 bug,我將錯誤訊息輸入,由 AI 推測原因。那時候的 AI像顧問,或是一個很懂語法的自動完成器。它可以提高速度,但真正決定工作如何展開的人還是我自己。
後來開始使用 Cursor、Windsurf,情況就有些變化了。AI 不再只是回答問題,而是開始處理整個專案脈絡。它會讀檔案、理解 repo、跨檔案修改,也可以承接較完整的功能開發。這時明顯感覺到,提示工程正在變成另一種東西。過去我們在意的是 prompt 寫得好不好,現在更重要的是任務是否被拆解清楚、上下文是否乾淨、驗收條件是否明確。
而從 Antigravity 推出之後,我就改用 Antigravity 來開發。同時我也混用了 Codex、Claude Code、Claude Cowork 等 coding agent。到這個階段,我已經很難只用「哪個工具比較強」來形容它們。它們比較像不同性格、不同工作習慣的工程師。問題不只是能力,而是我們要把什麼工作交給誰,以及怎麼讓它照著我們的期待前進。
Antigravity 的規劃感
Antigravity 很像一位習慣先把白板規劃好的人。接到工作需求之後,它通常不會立刻動手,而是先拆解問題、安排步驟、建立 task list,然後才往下執行。很多時候,它會停下來,需要我確認下一步。剛開始我覺得這樣有點慢,因為使用工具時,總會希望它愈快愈好,最好一句話,就能讓 AI 將整件事完成。
但真正把複雜任務交給它之後,這種需要我確認的節奏反而重要。當任務不只是問答,而是包含下載資料、閱讀論文、整理摘要、翻譯、建立文件,甚至跨 browser 與 terminal 操作時,AI 若沒有節制地一路往前衝,其實很容易偏離原本的目標,重點是 token 的消耗都要錢。
最早我曾讓它處理十五篇專業論文的工作流程。從下載、抽取內容、摘要、翻譯,到最後輸出整理過的文件,那種感覺很奇妙。它不只是執行而已,它會規劃,而這個能力很重要。真正的大型任務,會失敗往往不是模型看不懂,而是作業流程在某個地方開始偏掉,接著 token、上下文、檔案與工具呼叫混在一起變得難以控管。
對齊不只是一個好 prompt
我現在喜歡用「對齊」來說明我使用 AI 開發的方式。這裡說的對齊,不只是把 prompt 寫得漂亮,而是讓 AI 知道任務的方向、邊界、格式、停止條件,以及什麼事情需要跟我確認。
以前談提示工程時,很多重點放在角色設定、語氣、範例與輸出格式。這些當然還是有用,但 Agent 能做的事情變多之後,溝通方式也必須跟著改變。我會更明確地告訴它:先讀資料,不急著改;先提出計畫,不急著執行;遇到成本、權限、不可逆操作、或需要價值判斷的地方,要停下來;輸出之後,要用我指定的角度檢查,而不是只給一份看似完整的結果。而這些過程,我會混著雲地模型來使用,部分工作我先進行處理,才讓它接手後續作業。
這也是我現在使用 AI 的核心變化。它不再只是回答者,而是可以執行複雜任務的協作者。既然它會執行,就必須有工作準則;既然它會消耗 token,就須要有成本意識;既然它會接觸檔案與工具,就必須有邊界。不然它雖然會工作,但也同樣會製造難以收拾的災難。
OpenClaw、Codex 與混合式工作模式
相較於 Antigravity,OpenClaw 的世界又是另一種風景。如果說 Antigravity 像一位習慣規劃的工程師,那 OpenClaw 更像把一整座工廠交到我們手上。我們可以自由配置模型、接 Telegram、串 LINE、建立 workflow、調整 memory、設計 sub-agent,甚至連整套系統都能架在自己的設備裡。除了有很多 Skill 可以直接下載使用,也可以自己開發 Skill。同時可以將不同主機上的 OpenClaw 組成一個團隊,我是透過 Gateway(WebSocket)進行健康檢查與連通測試,然後利用一個 Telegram 群組跟規則化協作,讓不同的 OpenClaw 來處理工作任務。
初次將本地模型接上 Telegram,讓 AI Agent 可以透過即時訊息開始工作時,會突然有一種「這東西好像活起來了」的錯覺。但自由度愈高,相對的問題也愈多。有時候是 workflow 卡住,有時候是 tool calling 漂移,更多時候是任務繞進重複流程裡出不來。使用這類框架,有太多事情需要使用者自己處理。
我目前有一些資料自動化蒐集與功能測試放在 OpenClaw 上執行。包含本地部署的 Qwen3.5-35B-A3B 4bit,透過 Mac 上的 oMLX 推論服務呼叫,再由 Telegram 當作遠端控制入口。主模型、搜尋模型、本地模型、小型 embedding 與翻譯模型會依任務分工。有些簡單任務,我會交給小模型或 translategemma-4b 這類模型處理,避免所有事情都丟給雲端高價模型。
Codex 則是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線。它給我的感覺,最像工程化之後的 AI Agent。它不是單純的聊天工具,而是試圖直接進入 software engineering workflow。從 CLI、IDE、GitHub、background task,到 review、sandbox、approval policy,整套思維都很接近真正的開發流程。而最近的一版還可以透過手機來控制電腦上的 Codex,我都開玩笑說最近我跟 AI 溝通已經超過跟人溝通了。太太還提醒我要注意跟 AI 協作的時間感,因為太過投入往往會忘了時間。
Claude Code 與 Claude Cowork,或其他付費模型,我更多時候拿來做對照、長文脈絡整理、設計另一種解法,或是在需要第二意見時使用(例 Code Review)。這些工具各有特性,也讓我愈來愈不想把問題簡化成哪一套最強。更實際的問題是:這個任務需要規劃、需要執行、需要文件化、需要進 repo,還是需要自動化排程?不同工具適合的位置並不一樣。